第 13 章

第13章

“太仆无意冲撞文妃,革职。”女帝道

门外侍卫火速进来,将人带走。

唐枕鸿疯狂挣扎,双腿又是踹又是蹬,嘴巴依旧绕不了害他的人,“陛下明察,是徐溪丛勾引的微臣,是她!是她!是她这个贱人!”

门外在骂骂咧咧,秦妍瞧着跪在脚边、端端整正的人,心疼不已,她抬头,冲门外加了一句:“话多了些,用药治治其聒噪。”

“是。”守在室外的宦官瞬间明了,他派人将唐枕鸿嘴巴堵死,接着小跑快步的前往太医院“取药”。

自始至终,徐溪丛没什么表情,一副认罚认杀的模样。

女帝垂着眸,与一张清冷的靥相遇了。

徐溪丛如释重负,凤眸清清亮亮的,她问:“陛下,打算怎么处置臣妾?是杀?还是冷宫?”

秦妍强撑身子,伸出双手。

此举,凝住了一对眸。

徐溪丛不敢置信地盯着伸向自己的、沾着血的双掌。

“溪丛……扶我一把……快……”天际在摇晃,虚无逐渐渗入明亮,秦妍几乎是目盲般地摇摇晃晃摸索着。

徐溪丛瞧出异样,顾不得一切,猛地站起身来,双手倏地扶住女帝手肘,后者软弱无力地靠了上来。

很快,泪水湿了一块肩头。

女帝在抖、在颤、在哭、在流血。

徐溪丛惊讶地张了张口,无数言语被堵塞,愣是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
唐枕鸿的恶毒,她不痛心。

唐枕鸿的谩骂,她不疾首。

但就在时候,女帝无助靠上自己的时候,所有情感轰然崩塌,泪水飞流而下。不问缘由,心已绞痛。

在彻底没声的一瞬,发自肺腑的哭腔,饱含哀求地、断续吐了出来,“溪丛,我很难过,抱……抱着我……”

徐溪丛紧紧拥着女帝,她想将所有的温度给予对方,想将所有的热血灌入对方,随着耳际气若游丝,清冷寡言的皇妃爆发出平生最痛心的呼喊:

---“陛下!”

……

三更的时候,刚刚入睡的乔九幽被嬷嬷打扰,她本想严厉责罚,但来人神色不对,像是出了什么大事。

乔九幽从榻上坐起,披着袍子,紧皱长眉,不耐烦问:“何事!”

嬷嬷欲言欲止,吞吞吐吐,“陛下,伤着了。”

“伤着了,”乔九幽冷笑一声,不以为意,“她是帝王,一点小伤也能叫太医院一夜无眠。”

“怕是伤得不轻,裤子被血染得差……差不多了。”

“裤子?”乔九幽愣了片刻,终于提起兴致,问:“伤了腿了?”

“不是……”嬷嬷上前几步,勉为其难道:“前殿传出话来,陛下身下血流不止,是……是和慕容安然在野外翻/云覆雨……怕是大将军心急意切,没个轻重,伤了陛下……不知苦撑了多久,如今人昏迷过去,前殿……乱了。”

乔九幽暗呼不可思议,妒火说上了就上。

好个野外云雨!

好个心急意切!

好个为情人快活而卖力!

想当初,自己那般诱她,也没能如愿,原来还是喜和情人在野外偷/欢!

“活该,死了好。”乔九幽下了床,让嬷嬷为自己穿衣,大感遗憾,“我这还正准备下手呢,真是白费一番构思。”

穿戴完毕,系玉带的一刹那,她一把抓住嬷嬷的手,惊觉道:“不对!”

“什么不对?”

乔九幽心慌不已,胸膛突突地跳,急匆匆道:“安然那么爱乔御澜,不可能强行蛮干,一别许久,也绝对干不出伤害她的事。”

嬷嬷道;“传出话来,千真万确。”

“不……定是她俩之间出了问题,且裂缝难以弥合,导致安然又气又恨,才会不顾一切,以这种方式伤她!”一阵思忖,笑意盎然,有人一搭没一搭地鼓掌,掌声在空旷殿内涟漪似的扩散,听起来极为渗人,乔九幽道:“那么……可将裂缝无限扩大,就可再容一人。”

走至镜前,下一任女帝揉上自己的唇,喃喃自语。

“三个人的游戏,似乎很刺激……”

“你在她那里痛恨着、在我这里偷/欢着、爱恨交织,云雨交汇,分不清谁是谁的时候……”

“安然,我倒是期待你,在迷/情混乱中,叫她一声九幽;叫我一声澜澜。”

……

第17章 斩情断爱

风云难测,肃然秋雨,叠重而来。

雷声由远及近,殿内人影幢幢,声色凄凄,各色面孔无不流露担忧。

内室,女医与女侍入帐料理女帝隐秘伤口,帐外太医噤若寒蝉,跪成一片,待前者处理完毕,挨个上前搭脉。

室外气氛严肃,宸妃黛眉紧蹙,庄雅面容,森寒如冬。

阿喜和任诗情坐在一边,一个哭哭啼啼,一个边骂边哭,“宸妃姐姐,待慕容安然来,一定要重罚,将她打得皮开肉烂,方泄众人心头之火。”

任诗情和阿喜一致对外,肿着双眼,心疼又气愤,“阿喜说得对!看着内侍端出的血裤,臣妾两腿都吓软了,若伤着其他地方已是痛极,更何况是那儿皮肉。”

阿喜擦过滚滚泪珠,咬牙切齿,“慕容安然又不是没和陛下云雨欢好过,自晓轻重,如今这副光景,定然是蓄谋已久,欲致陛下于死----”

话还没说全,任诗情一个巴掌就呼上人胳膊,哭骂道;“你个臭乞丐,胡说八道,陛下乃真龙之命,洪福齐天,这点伤算什么……”

阿喜自觉说错了话,本是情急之下无心之言,懊恼自己嘴笨,又真怕乌鸦嘴,果断自己抽自己一个耳光,又垂头哭起。

宸妃岂不心疼青梅竹马的恋人,恰恰是因痛心,才定要惩治恶毒之事的始作俑者。

随着焦急等待,哭泣之声逐渐拔高,宸妃忍无可忍,“哭有何用,徒惹非议,你二人回去,闭门等消息。”

“啊?”阿喜抬起眉目,顶着满脸泪珠,不依不饶:“我就在这里等,哪里也不去,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,臣妾随即跟去伺候,做人做鬼皆要陪伴左右。”

语虽不详,却是一番掏心挖肺,任诗情亦跟着闹:“臣妾也一样,未知陛下病况,哪也不去。”

宸妃容不得她们胡言乱语,哭哭抽抽。

罪人将至,二人若拿着村妇那一套闹腾起来,岂不乱作一团。

“来人,将喜妃和任妃带回房。”

宸妃一锤定音,内侍领着一群小太监进来,二话不说,直接将人架走。

阿喜和任诗情毫无反抗之地,宸妃是四妃之首,朝臣顾忌百姓口舌,对她封后一事,一直未曾妥协。但私下,早就默认其为玉琼帝后。

人刚被带离,乔九幽急匆匆踏了进来,一身暗纹金龙滚白狐锦裘,卷过一阵寒风,走近关切道:“烟姐姐,到底出了什么事?如何这般突发?入夜有人来传,我以为是一场噩梦,痛掐一番,慌忙惊觉,吓得只披了袍子,急奔过来。”

“连累了你,”封烟伸手替人整理好衣角,拉着对方并肩坐下,忧心忡忡,“若是小病小痛,我一人足够。只是陛下确实伤得重,我虽见过场面,遇事有些规章,但此刻内里和她们比,好不到哪里去。”

“烟姐姐哪里的话,说连累便见外了,我们可是一家人。”乔九幽温言哄着,刻意问:“听闻是见血了,到底是哪个奴才没带好路,摔了陛下?”

“当真是……羞于出口。”封烟拿帕子拭了泪,唉声道:“等会你便知。”

女医从内室出来,宸妃重新端坐,冷声问:“陛下如何?”

女医跪在宸妃脚下,细致禀报:“陛下身下撕裂严重,微臣以酒伺候其服下麻沸散,接着清创缝合,临了用些金疮药……至于内里的伤,佐以药丸,调理为主。”

宸妃仔细听着,紧扣在桌边的护甲逐渐松开,虽止血又缝合,但麻劲一过,还不是要活活疼上许久,她多问一句:“除此之外,可还有伤?”

女医官抬脸垂眸,忍着羞耻,如实交代:“手腕存淤青,龙体遍布红色唇痕齿印,r首红肿,腰侧有五指勒迹。”

“此举……”宸妃忍不住撇过脸,滚下两行热泪,哽咽:“非人……”

乔九幽听着,一丝惧怕也无,却是情不自禁地幻想激烈又“残忍”的画面。

她将自身代入,扬起脖颈,微闭着眸,享受一场并不属于自己的虐/爱。

浑圆摇摆着枯叶,情波荡涤着秋风,高歌猛进下,晶莹的泪混合着另一处晶莹,绝情又绝艳。

身子不受控地热起来,乔九幽根本听不见他人一字一语,如果可以,她想立刻回宫,先与百里安安痛痛快快磨上一回。

清瘦高挑的身姿进了来,女医实相退下。

慕容安然抬眼看过座上二人,并不言语,直径单膝跪下。

“你可知罪!”

“臣,知罪。”

宸妃瞧人根本不上心的样子,气急不已,但事出皆有因,看在女帝平日对其态度,她愿给对方免去重责的机会,“慕容安然,你从实招来,究竟为何要伤陛下。”

事发之后,慕容安然就没想过为自己开脱,伤了爱人,自己的心也不好过,既心疼又怨恨,一切责罚都认。

她道:“无辩解之言,还请宸妃娘娘干净利落地降旨,臣好速去领罚。”

“慕容安然,亏得陛下昔日待你不薄,没曾想你竟如此狠心……”宸妃恼色汹涌,捂着心口,颤声指点:“既然不肯交代,那本宫就代陛下严惩!”

这时,乔九幽伸出纤手,轻轻挡下一场酷刑,转脸道:“烟姐姐莫急,待我问上几句。”

“好,九幽你问她。”

得了批准,下一任女帝端起手边茶水,润了一口。

“安然,你服侍陛下有几年了,因是知道轻重和……”

乔九幽故意一顿,拿着茶盖沿着端口画圈打滑,旖旎的脆声响起,她轻扬扬地暗示,“和深浅的。”

慕容安然不肯回应。

乔九幽并不着急,悠然用茶盖撩拨沿口,目光一直未向跪地之人投过,一对杏眸就藏在睫羽下的阴影里,她淡淡问:“这般狠心对待,是不想封妃了吗?”

“封妃,”慕容安然默默咀嚼这二字,以往被冠以荣光和渴望的寄希,如今剥开虚伪外表,不过是俗世的床帏欢/爱,“封与不封,臣不在意了。”

“若你一直坚持如此,倒让人另眼相看。”乔九幽冷笑一声:“只怕过个三五日,求个贵人也就知足……

陛下好了伤疤忘记疼,加之你后续温情相待,别说是贵人,皇后、贵妃也并无不可。”

“我说了,臣不在意。”慕容安然瞧了眼内室,白玉屏风后,除了寂静再无其他,就是这般没有气息的寂静,搅拧着身心,两败俱伤里,皆是将一腔深爱捻踩成痛。

不知出路在何方,不知爱恨又将纠缠多久,她狠下心来,转脸望向宸妃,果决道:“臣,断不入后宫。”

“好!”乔九幽放下茶盏,鼓掌起来,“大将军境界无人可敌,不为荣华、不为靡靡,风霜高洁,叫九幽敬佩。

不过,入后宫本是虚无缥缈的名分,有一大半世俗之人只贪恋实质……直白地说,大将军岂会不再祈求帝王之垂爱?”

一语中心,慕容安然心口猛得一陷。

乔九幽就知对方未想到这一点,但她替她想到了,“安然,你一边重伤陛下,一边奢望日后欢好,是你有病,还是陛下找虐?”
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慕容安然陷入痛苦境地,她爱病榻上的人,虐/爱对方,只是让其受点惩罚,不入后宫,也是对自己最大的惩处,她这十年可不就是为了妃嫔这样的虚名,唯有虚名,才能正大光明拥着女帝安寝。

若贸然断个干干净净……

“这副模样,还是不舍吧?我以为你重伤陛下,定抛了恩恩爱爱,不做帝王玩/物。”乔九幽忽得猛得拍桌,站立起身,大声呵斥:“慕容安然,你吃了熊心豹子胆,居然敢践踏玉琼的王!

不要以为你夺下些土地,就可藐视一切,你将自己当作什么东西!说到底,家奴一只!”

慕容安然咬着后槽牙,五指深扣入掌,身躯在摇晃的灯火下,轻颤着。

宸妃彻底撇过脸去,无法置喙。

乔九幽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,手掌挨着大将军的脸,狠狠抹过。

这是个无声胜有声的巴掌。

“你将陛下当作了什么?”

“是俘虏吗!是青楼里任凭折磨玩弄的臭皮烂货?”

“你以为你在蹂/躏谁呢?”

“一个寻常无奇的女人?!”

面对接连质问,慕容安然不答,但答案由不得她掩藏。

“你选择沉默,便由我来告诉你,”乔九幽弯腰,盯着人好一会,一鼓作气,狠厉开口。

“你唇齿啃噬的是大国之骨肉脸皮;十指紧掐的是皇家矜贵;yang具鞭挞的是我玉琼万万百姓的铮铮傲骨。”

“凭什么,玉琼百年基业,沦落到被一个家奴抹上一笔遗臭万年的羞耻!”

“凭什么,陛下叱咤四方,沦落到被一个家奴艹弄得半死不活!”

“慕容安然,你告诉我!”

“你告诉玉琼万万子民。”

“告诉你忠心耿耿、为乔氏皇族抛头颅洒热血的祖宗!”

“到底,为何!”

……

慕容安然眼眶中,有了闪动。

乔九幽见好就收,她从怀中抽出洁白的帕子,好心递过,从容道:“安然,我话说重了,你不要放心上,本殿下只是想表达,天底下没这等好事,帝王任你蹂/躏一番,之后还得让你痛痛快快霸占,伤好了再虐,虐了再养伤,恐怕不行。

不是我不答应,你随便去问问,看谁,会应你这等恶劣行径。”

“话说,人总是要有廉耻之心的,树还要层糙皮呢。”

乔九幽见人不接帕子,又和颜悦色地塞回,她直起身躯,歪着脸道:“若是没了脸面,跟扒了皮的野狗一样,祖德都败个干净。”

“对了,老将军就跪在外面,还不知怎么解释。

倘若知你施虐他的王、施虐全族人的信仰、就怕他老人家要将你活活打死……”

“爹……”

慕容安然终是认清现实,她伤的、并非仅仅是心爱,是乔御澜,更是玉琼的王。

乔九幽背对起人,负手而立,不带温度的目光观赏着牌匾,言语轻飘飘落向身后,“安然,伤人是要付出代价的,无论是家人还是自己,这笔账始终要算在人头上,任性可以理解,但不可以逃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