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9 章

第69章

祝遥回复:“好看的, 放心。”

她呼出一口气。

更何况曲清澄已经被祝映岚吓走了不是吗?

收起手机时祝遥笑了一下, 大概是笑自己傻, 明明事情发展在她意料之中, 为什么心还是被一只手揪着一样,皱巴巴,酸胀胀。

不能哭,就只能笑咯。

她本想抽一支烟再上楼,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刚才跑的急,根本忘了把烟和打火机塞进口袋。

祝遥转身准备上楼了。

就是无意识往酒店门外望去的那最后一眼,让她脚步滞住了。

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怕是自己看错了,缓缓往那边走的时候,再看一眼,又看一眼。

门外的身影缓缓移动了。

祝遥快步跑过去,来不及等旋转门转对方向,一把推开侧边的门:“曲清澄!”

曲清澄明显惊讶了一下。

祝遥不知道曲清澄怎么会这么晚来酒店找她,更不知道曲清澄来了刚才怎么又想走。

她跑的有点喘,愣愣看着面前的曲清澄,还穿着今晚那身衣服,不过连包都没背,看上去是很着急出门的。

她先是问:“出什么事了么?”

曲清澄看她一眼,缓缓摇头。

祝遥:“那……”

那你来找我干什么。

这样一句话,问不出口。问了,就像过分委屈的小孩,撒娇哭闹着找最亲近依赖的人要个说法,要一个她为什么把自己独自遗弃在路边的说法。

她有撒娇哭闹的资格么?

她看着曲清澄过分清雅的那一张脸。

曲清澄的世界,是风和日丽的天,清波荡漾的湖,上面一叶一叶,泛着洁白的象牙舟。

而她要带曲清澄通往的世界,是塞满钞票的铜臭味,染着无休止的谩骂,柔软的蛋糕只能摔在地上,划出尴尬的痕。

是圣洁化为现实,轻盈化为沉重。

刚才曲清澄是想走的吧,祝遥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冲过来叫她,张张嘴,想笑着说一句“再见”。

说一句“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家吧”,这样,曲清澄就会转身离去了吧。

可她发现,自己张张嘴,闭上,又张张嘴,还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心里无数小气泡,从意外见到曲清澄的甜蜜汽水里冒出来,反着酸慢慢游移,渐渐拼成了具象的“舍不得”三个字。

舍不得你啊,曲清澄,舍不得叫你走。

曲清澄被祝遥叫住以后,最初惊慌了一下,可很快镇定下来,温柔的淡淡的,看着带喘的祝遥,又好像没有走的意思了。

反而向着祝遥这边走过来:“祝遥啊。”

带一点特有的南方调子,软软糯糯的声音。

看向祝遥的眼神那样柔和,融化在一片散着光晕的橙黄路灯里。

这时夜已深,酒店门口除了她俩面对面站着,早已没其他人走动了,深秋的夜,草丛中也早已没了阵阵虫鸣,天地间只余一片氤氲的静。

曲清澄走近一步,还没开口,祝遥的心就先狂跳了起来。

曲清澄伸出一只手,柔柔的,把祝遥插在棒球衫口袋里的手拖出来,轻轻握进手心里。

“你看……”曲清澄缓缓开口:“我没有被吓走,不是吗?”

******

祝遥带曲清澄上楼的时候像在做贼。

当曲清澄握着她的手讲出那样一句话以后,她就再也不想让曲清澄走了。

两人鬼鬼祟祟钻进电梯的时候,她发现曲清澄也有点紧张。

曲清澄问:“梅导和闵老师她们的房间……”

“都在楼上。”祝遥小声说:“他们住十一楼,我住七楼。”

也不知道自己压低声音干嘛,好像她在电梯里说话,梅卫林和闵佳文能听到似的。

想想又补了一句:“秦恬和其他演员也都在楼上,七楼就只有我和毛姐。”

“嗯?为什么?”

祝遥笑笑:“梅导这次拍的不是商业片,资金到位比较晚,酒店订的也晚,十一楼房间不够了,我就主动申请住七楼。”

“你知道,我喜欢清净……”

曲清澄又问:“那毛姐的房间……”

祝遥声音压得更低:“放心,当时七楼房间也订出去好多,我的房间在电梯左边,毛姐房间在电梯最右边。”

曲清澄轻轻“嗯”一声。

大概是她们那时都太紧张了,两人都没发现这段对话的诡异之处。

放开来想,就算毛姐房间跟祝遥房间挨着又怎么样呢?

难道是担心酒店房间隔音不好?

隔音不好又怎么样呢?是要做什么才需要担心隔音不好呢?

电梯门“叮”一声打开,祝遥和曲清澄两人并没有商量好,却默契的都低着头,脚步匆匆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。

祝遥摸了两遍才把房卡从口袋里摸出来,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没带,吓得沁出一脑门汗。

偏偏刷卡开门的时候,系统还不灵光。

好巧不巧,这时相邻几间有客人出来,嗓子不太舒服似的咳嗽几声。

祝遥和曲清澄,都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人有没有看她们,都专心盯着祝遥手里的房卡贴在门锁系统上。

“快点呀。”曲清澄小声催促。

“我知道。”祝遥额头上的汗更密了。

滋一声门锁终于开了,祝遥几乎是被身后的曲清澄轻轻推进了房间。

两人都钻进来以后,房间门在身后关上,两人这才松了口气。

祝遥偷偷看了曲清澄一眼,看到她秀美的鼻尖上,也沁着薄薄一层汗。

果然曲清澄自己说:“好热……”像是为了打破沉默带来的尴尬。

她问祝遥:“房间开空调了?”

祝遥说:“我下楼之前开了,洗了澡擦身体乳来着……你把风衣脱了吧,我再把空调打开。”

她摸过遥控器,“嘀”一声。

曲清澄:“嗯……”

她一脱风衣,祝遥就自然的走过去接过,打开玄关处的隐藏衣柜拿一个衣架,把曲清澄的风衣整齐挂进衣柜里。

曲清澄没什么异议,好像她俩都没意识到,祝遥的这个动作也透着诡异——把曲清澄风衣挂这么好,不是等于默认了曲清澄短时间内不会走么?

或者说,曲清澄这一夜都不会再走。

曲清澄望一眼祝遥的房间:“原来你房间这么小啊。”

她没有问祝遥刚刚明明洗了澡、又突然跑下楼干嘛,就如同祝遥没有问她深夜出现在酒店门口到底是为什么。

本来祝遥还奇怪曲清澄怎么知道她住哪家酒店,后来想起是上次一起喝酒时,闵佳文和秦恬说起过。

祝遥只是顺着曲清澄的话回答:“嗯,我咖位不够的嘛,比如闵佳文,她就会住大一点的套房,还有就是进组拍戏时间长,会住得小一点省钱,颁奖礼的房间就会订的大一点。”

“这样啊……”曲清澄笑着四处打量,对祝遥房间很感兴趣的样子。

随着曲清澄的视线往沙发上落,祝遥向着沙发猛扑过去。

曲清澄吓一跳:“怎么了?”

祝遥赶紧把什么东西往沙发靠垫后藏:“没什么没什么。”

曲清澄笑:“不就是穿脏没洗的睡衣么,我都看到了。”

祝遥脸一红:“这可不是我懒啊,每天早的时候不到七点就要去片场,回酒店都一两点了,还要护肤做拉伸看剧本,真的没时间……”

外衣还好,都能送酒店干洗,贴身睡衣就没办法了。

早知道曲清澄今天要来她房间,就算熬夜不睡,她也要把脏睡衣给洗了啊!

曲清澄说:“当演员这么辛苦的吗?”

祝遥为了强调她不及时洗衣服的合理性,猛点头:“真的!”

曲清澄又说:“那今晚总归是有时间……”

祝遥一愣。

难道曲清澄是要她现在去洗睡衣?那也行吧……

没想到曲清澄说:“拿过来,我帮你洗。”

祝遥脸都红透了:“不不不用了!我自己总能找着时间洗的。”

曲清澄已经把两只洁白的山羊绒毛衣袖子挽了起来:“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,行不行?”

******

曲清澄往沙发这边走,祝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,死死抵住靠垫。

曲清澄温柔的眼神,柔软的语气,早已让祝遥的一颗心水汪汪化成一片,掬都掬不起来。

可一想到曲清澄要洗她穿过的睡衣,她就不好意思到浑身写满了拒绝。

她抵着靠垫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:“我可以自己洗,真的。”

曲清澄笑了:“你这个小孩子。”

她伸手,柔柔在祝遥头顶摸了一把:“乖啦。”宠溺的语气,真跟哄小孩儿似的。

祝遥的浑身都跟着心一起软了,毫无招架之力,只得任由曲清澄笑着轻轻拉开她,从沙发靠垫后把睡衣拿了出来。

曲清澄拿着睡衣往洗手间走,一边把团成一团的睡衣点开看,一边点评:“这睡衣的款式,嗯……”语气微妙。

这就是祝遥刚不让曲清澄洗睡衣的另一个原因。

她现在穿的睡衣,都是赞助商送的,粉丝的蕾丝,细细的吊带,说是one piece长度也就堪堪遮到大腿,极度不是她本人的风格。

但反正她房间也没人来,本着不浪费的原则,也就穿了,就是早上毛姐来接她时会套上长袖长裤。

她赶紧对曲清澄解释:“这不是我买的,这都是赞助商送的。”

曲清澄说:“那你现在的睡衣都是这个样子咯?”

祝遥想到她出房间前穿的那件睡衣,这会儿扔在床上那件,比曲清澄手里这件还短,不禁红了脸:“啊……嗯……”

曲清澄像是也对自己的问题不好意思起来,没说下去,拿着睡衣钻进洗手间。

祝遥跟过去:“真的还是我来洗吧。”

曲清澄笑看她一眼:“都说要你乖一点了,听我的。”

她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,又对祝遥说:“你去看剧本忙你的。”

祝遥倚在门框上:“不。”

“你要洗的话,我就在这里陪你。”

曲清澄笑笑。

睡衣在她手里被水浸湿,浅浅的桃粉变成娇艳的水红,趁着曲清白皙修长的手指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“红袖添香”一类的成语。

祝遥靠在门框上有点出神,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洗衣服都能洗成一幅水墨画。

曲清澄缓缓开口:“你穿这样的睡衣……不冷呀?”

祝遥扑哧一声笑出来。

她不明白曲清澄这么成熟优雅的一个人,有时候怎么傻得那么可爱。

酒店房间空调那么足,怎么可能会冷?曲清澄不就是想说她这睡衣太露么?

见祝遥一直笑,曲清澄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:“喂,你呀。”

“别傻站着,帮个忙。”

“怎么?”

“头发垂下来了。”

曲清澄一头柔软长发,大部分乖乖垂在肩头,一小缕略短一些的垂下来,顺着金丝边眼镜挂到脸边,有点挡视线。

曲清澄扬扬满是泡沫的双手,示意自己没法撩。

祝遥伸出手。

本来是撩曲清澄头发的,偏偏那时曲清澄没防备一抬头,祝遥的手指就蹭在曲清澄脸上。

祝遥的心乱跳起来:“不好意思……”

她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听上去有点虚伪,亲都亲过几次了摸个脸还说声不好意思,有装x的嫌疑。

可她是真的不好意思。

曲清澄的脸那么滑、那么软,就像曲清澄的唇一样,让祝遥一瞬联想到果冻、布丁和一切甜蜜美好的东西。

不管碰到曲清澄的哪里,曲清澄就是有这样的魔力,让她一瞬间脸红心跳起来。

祝遥开始后悔她把房间空调设得那么高。

她这会儿不仅脸和耳朵在发烧,连背上都沁出了一层汗,刚才的澡算是白洗了。

人一热吧就容易头晕,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清醒,心里想的话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:“你今晚不走了吧……”

话一出口她自己吓了一跳,这也太直接了吧!

曲清澄也吓了一跳,脸和耳朵跟着祝遥一起红了。

她没回答祝遥的问题,红着耳朵低着头,在汩汩水流下把睡衣上的泡沫清干净。

又低着头问:“有衣架么?”

祝遥低着头答:“有的。”

走到玄关的衣柜里找了个空衣架,递给曲清澄的时候还是低着头。

曲清澄把洗好的睡衣在衣架上展平,很小心避免晾干后留下难看的褶皱,又把衣架找了处浴室最通风的地方挂好。

祝遥低着头:“谢谢。”

曲清澄低着头:“不客气。”

睡衣洗完了,两人也不能一直在洗手间傻站着,只好一起走出去。

曲清澄半垂眸子,视线扫过祝遥的床,看到摊开的剧本:“你刚才在看剧本啊?”

“嗯。”

“看到哪里了?”曲清澄走过去拿起剧本。

祝遥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出房间以前,不是正看到贺小枝和绪老师的chuang*戏么?在这样的氛围下让曲清澄发现她在看chuang*戏,也太那啥了!

然而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,曲清澄已经拿起剧本看下去了。

她的脸和祝遥一起变得越来越红,表情强作镇定:“嗯,这段文本写的蛮好的。”

“活用了明喻、暗喻、通感等等各种修辞手法……”

祝遥尽管紧张得快窒息了,听了曲清澄这话还是忍不住又扑哧笑出来。

曲清澄轻轻瞪她一眼:“笑什么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