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0 章

第60章

祝遥想说你别出声,你现在一出声就很危险。

她的手揽在曲清澄背后,曲清澄这一“嗯”,她就想把手往前移。

可是在这儿更进一步?在这样的情形下更进一步?

祝遥觉得自己疯得挺彻底的。

可她一边骂自己疯,手一边不由自主的往前移。

曲清澄还是没躲。

祝遥摸到那饱满弧度的时候,手心有一种发烫的感觉。

手上的用力是本能。

她不知道为什么曲清澄,哪里都是软软的。

嘴唇软软的,手软软的,还有胸前……也是软软的。

曲清澄的白色高领毛衣上因为手掌摩擦,微微响起静电的声音。

祝遥头都昏了,手本能的往下移,找到曲清澄的毛衣边。

这时曲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:“清清,伤口包好了吗?”

显然已经听赵先生说祝遥受伤了。

祝遥的手滞了一下,又被曲清澄轻轻握住。

曲清澄握着祝遥的手,停在她毛衣边沿,祝遥头昏气喘,一时分不清曲清澄是想让她更进一步,还是想阻止她。

曲妈妈继续在下喊:“清清?”

“要我帮忙么,清清?”

曲清澄的手微微凝滞,终于,轻轻推开了祝遥的手。

她扬声答了一句:“不用。”

祝遥的手触电一样缩了回去。

曲清澄刚才轻轻那一推,在她心上推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。

曲妈妈继续喊:“那你们下来吧,准备吃饭了。”

曲清澄应了声“好”。

祝遥站起来:“那……”

曲清澄看她一眼:“你就这样下去?”

她走到书桌边抽了两张纸巾,她的房间也是每天有阿姨打扫的,纸巾倒是新的。

她把祝遥按回床边坐下,自己也坐下。

对着祝遥,轻轻在嘴的周围揩一圈:“我的润唇膏是带点颜色的……”

“都糊嘴上了。”

祝遥沉默的坐着,等曲清澄帮她清理干净。

曲清澄又把一张没用的纸巾递给祝遥:“你也帮我擦干净。”

祝遥看着曲清澄,

刚才先是激动,后是紧张,这会儿心里带着一道口子生疼着,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,这才看到曲清澄的唇周,的确粘着一圈模糊的唇膏。

曲清澄说:“擦吧。”

祝遥抬手擦着。

她们这是在做什么呢?祝遥一边擦,一边在心里嘲笑这一幕的荒唐可笑。

好像偷*qing,吻了以后见人以前,还要消灭“罪证”。

她把纸巾在手心团成一团,狠狠捏皱,说:“好了。”

曲清澄看着她:“你是不是不高兴?”

祝遥勉强扯起嘴角:“没啊。”

曲清澄问:“你不高兴的话……为什么不阻止我回家?”

祝遥笑得像个小丑:“我真没不高兴。”

曲清澄站起来:“好,那我们下楼去吧?”

祝遥跟着站起来:“好啊。”

笑容变成了凝在脸上的面具,脱都脱不掉。

曲清澄看了她一眼,再没说什么了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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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下楼,才看到已经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菜。

曲爸爸拿着一瓶五粮液,很高兴的样子:“小赵,你能喝酒的吧?”

赵先生在帮曲妈妈端一盘红烧芋头,看着曲爸爸拿的酒笑道;“不太能喝,不过您有兴致的话,我陪您喝两杯。”

曲爸爸和曲妈妈笑盈盈对视一眼。

曲清澄对他们的对视视而不见,祝遥杵在一旁,尴尬的像个纸片人。

只好低头看着桌上的菜。

除了一些典型的南方菜色,还多了水煮牛肉,麻婆豆腐,辣子鸡。

曲妈妈笑着问祝遥:“小祝能吃辣吗?小赵是蜀城人,今天叫阿姨多加了几个川菜。”

曲清澄说:“哪儿有很能吃辣的邶城人呢。”

祝遥勉强笑笑:“我还行。”

曲清澄又看她一眼。

五人落座。

曲爸爸坐首席,曲妈妈拉着祝遥跟她坐。

自然而然的,曲清澄就只能跟赵先生坐同一边了。

曲爸爸拿着五粮液问祝遥:“小祝不能喝酒的吧?反正清清和她妈是不能喝。”

祝遥想了想,抬头问赵先生:“你很能喝么?”

“啊?”

“你要是很能喝的话,你陪叔叔就够了。要是你不太能喝,我就跟你一起陪。”

曲清澄看着他俩,曲妈妈也看着他俩。

赵先生说:“其实我有点酒精过敏……”

祝遥说:“那我来。”

“我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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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遥发现自己酒量真的是很好啊。

五粮液喝到嘴里,丝丝缕缕的辣。喝了多少杯呢?忘了,但应该不少,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
曲爸爸应该不常跟人喝酒,这时见有人陪,很是高兴:“小祝一个女孩子,酒量可以啊!”

祝遥笑笑:“还好。”

她发现自己发声困难,虽然不醉,但毕竟是白酒,嗓子里像有火在烧。

坐她斜对面的赵先生,真的是酒精过敏。

大概喝到第二杯的时候,脸就红了。接着,脖子也红了。

但祝遥清醒归清醒,也比不上微醺的赵先生,能说出“为我引杯添酒饮,与君把箸击盘歌(备注1)”这样的句子来。

祝遥只好沉默的又把一杯五粮液抿进嘴里。

坐在首席的曲爸爸,也许因为见未来女婿的缘故,兴致很高:“小赵,小祝,再来一杯!”

赵先生说:“呃,曲教授,我真的有点……”他看上去想吐。

曲妈妈说:“老曲你别灌人家。”又关照赵先生:“小赵你先吃点菜压压。”

曲爸爸这时有点喝上头了,没人陪就有点不太高兴:“小祝你不会也不行吧?”

祝遥把空酒杯递过去让曲爸爸倒酒。

突然她老实放在桌下的腿,被人踢了一脚。

还能是谁,是坐她对面的曲清澄呗。

祝遥半抬眼睛瞟过去,曲清澄在咬一块辣子鸡。

好巧不巧,这时赵先生也在吃曲妈妈夹给他的辣子鸡。

两人都是文雅长相,吃得斯文,看上去还挺配。

祝遥一仰头就把酒干了。

曲爸爸又高兴了:“好好好!”又问赵先生:“小赵还有什么好句子?”

曲清澄瞪了祝遥一眼,忽然接话:“我醉君复乐,陶然共忘机。(备注2)”

这下赵先生来劲了:“曲小姐也喜欢这首《下终南山》?”

曲爸爸说:“在家就别一口一个曲小姐了,叫名字吧。”

赵先生的脸更红了:“清、清澄……”

祝遥不看曲清澄,低着头,看着面前那盘辣子鸡。

其实要不是在这个场合见到,她会挺喜欢赵先生的。

儒雅长相,温和有礼,毫不骄矜,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。

可以被曲清澄一直欺负的样子。

祝遥说:“曲叔叔我再敬您一杯。”

曲爸爸竟然也会耍赖:“我可比不过你这样的年轻人,你一杯,我半杯。”

祝遥说:“我两杯,叔叔半杯吧。”

这时曲清澄忽然回答赵先生:“嗯,我喜欢的,《下终南山》。”

赵先生很开心的吟诗:“暮从碧山下,山月随人归。”

曲清澄瞪着祝遥。

祝遥还是不看她,一仰头又干一杯酒。

曲清澄就应和赵先生:“却顾所来径,苍苍横翠微。”微微提高的音量。

祝遥还是不看她,又把第二杯酒干了。

曲爸爸夸一声:“好!”

曲妈妈叫祝遥:“小祝你也别光喝酒,吃点菜。”

祝遥夹起一块辣子鸡放进嘴里,辣得人想流泪。

曲清澄怎么可以气定神闲吃下去?她家乡不是口味清淡么?

祝遥较劲似的,咬着嘴里的辣子鸡,耳廓都红了。

然后就听对面的曲清澄,微微叹了口气。

伸手,把祝遥面前的辣子鸡换开了,端来一盘桂花糯米藕。

曲清澄说:“爸你们别喝了,一顿家宴,喝那么多。”

曲妈妈也怕曲爸爸喝多了:“就是,别喝了,好好吃点菜。”

曲清澄问:“你不吃?”

桌上没人答话。

祝遥这才意识到曲清澄这句话是在问她。

她低头看着面前的桂花糯米藕,曲清澄又在桌下踢了她一脚。

比刚才重。

祝遥怂了:“吃。”

她夹起一块,咬一口,莲藕拉出绵绵密密的丝,甜甜的糯米在嘴里化开来。

像刚才在二楼房间的一个吻,只有她和曲清澄。

曲清澄又问:“你还喝不喝?”

祝遥抿着糯米:“嗯……不喝了。”

曲清澄说:“乖。”

祝遥一下子抬头看着曲清澄,曲爸爸和曲妈妈也都看着曲清澄,

曲清澄平静的给自己也夹了一块桂花糯米藕:“祝遥是我学生的嘛,我夸她乖怎么了?”

曲妈妈笑了:“小祝是很乖啊,几年前高中的时候来我们家,我们都觉得小祝乖,又安静又懂礼貌。”

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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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大家一起到客厅小坐。

赵先生后半段没怎么喝酒,吃了不少菜,这时缓过来不少,顺着刚才的话题问祝遥:“清澄……是什么样的老师啊?”

一个简单称呼,叫得祝遥心里堵了堵。

祝遥说:“她很受学生欢迎的,你要小心。”

赵先生笑:“听起来,曲老师随时会被学生抢走啊。”

曲清澄看了祝遥一眼。

曲妈妈说:“小赵你不会觉得清清一直当高中老师,没什么远大志向吧?”

赵先生在吃曲妈妈削给她的一个苹果,这会儿差点被噎到:“咳、咳咳……我怎么会这么想呢,当然不会。”

曲妈妈说:“那就好,清清她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头的。”

“我和她爸,就希望她没什么压力,轻松一点,一辈子太太平平的,快快乐乐的。”

曲爸爸说:“人家小赵和清清第一次见面,你突然说什么一辈子,那么沉重的。”

曲妈妈笑:“哎呀,我这不是顺着话头说到这里了……”

赵先生认认真真回答:“我懂的。”

曲妈妈笑得更开心了:“你看人家小赵都说懂了。”

祝遥看着赵先生手里的苹果。

牙印整整齐齐。

她能看出赵先生也是那种,从小家境优越,所以被护理得当,身心健康,没有野心。

没吃过什么苦头的人,都没什么野心。

没什么要争要抢的,当然能和睦相处一辈子。

祝遥忽然站起来:“我要先走了。”

曲清澄看着她。

曲妈妈问:“怎么呢?多坐一会儿嘛。”

“不了,剧组还有事,就不多打扰叔叔阿姨了。”

曲清澄跟着站起来:“我送你吧。”

祝遥说:“不了,你送赵先生吧,我叫经纪人来接我。”

曲妈妈说:“有经纪人来接啊?那我们就放心了,那清清你就送小赵吧,小赵开车来的,你不送他还要找代驾。”

祝遥摸摸鼻子:“那,我走了。”

曲清澄没说话。

祝遥就真的走了。

章阿姨送她出门,关门的时候,听到客厅里曲妈妈在问曲清澄:“你一直站着干什么?坐下呀……”

******

走在入夜的冷风中,祝遥没给毛姐打电话,而是给秦恬打了个电话:“溜得出来么?”

“那取决于你有什么事了。”

“喝酒。”

“那必须溜得出来了。”秦恬笑嘻嘻问:“哪儿啊?”

“我把地址发你。”

祝遥把利哥酒吧的地址发给秦恬,自己先打车过去了。

等了好久,酒都喝了小半瓶,秦恬才来。

祝遥问:“怎么这么慢?”

秦恬“咳”一声。

祝遥站起来:“闵、闵老师。”

她完全没想到闵佳文跟着一起来了。

闵佳文笑:“要不你还是别叫我闵老师了,叫我佳文姐吧,不然你真跟见了老师似的,还立正站好,”

“你在你的曲老师面前,也这么胆小吗?”

祝遥心想那可不是。

今晚躲在曲清澄房间的时候,她什么都做了。

秦恬说:“佳文姐你先坐会儿,我跟祝遥去趟洗手间。”

闵佳文懒洋洋“嗯”一声。

佳文姐?

祝遥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的时候,就被秦恬拉走了。

两人进了洗手间,祝遥终于逮着机会问:“闵老师怎么跟你一起来了?”

“不是让你叫佳文姐么?”

“我不敢。”

“那我怎么敢?”

“对啊,你怎么敢?”

秦恬对着镜子理着自己的睫毛:“因为我跟她睡了。”

祝遥本来在一边帮秦恬拎着包的,这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