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6 章

第46章

曲清澄反而笑了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
老板娘走开了,曲清澄从筷篓里拿出两双一次性筷子,祝遥看一眼曲清澄手上的伤,赶紧把把筷子拿过来:“我来。”

把两双筷子都掰开,递回一双给曲清澄。

曲清澄拌着面,温柔问祝遥:“香菜要么?葱要么?”

祝遥说不要葱、忘记跟老板娘交代了,曲清澄笑着说没事,扯了一节纸巾在桌上铺着,一颗颗把细碎的葱花,帮祝遥从碗里挑出来。

一边挑一边问:“怎么只要一碗面?减肥啊?”

“不是,这其实是我们电影里的一个场景,就……你是老师嘛,麻烦你陪我体验下。”

祝遥把少女跟老师同吃一碗牛肉面的情节讲了,只不过,隐去了少女那些千回百转的心思。

隐去了盯着握筷手指的特写。隐去了被蒸气熏红的脸的暧昧味道。隐去了两人无意间一起低下头、轻碰在一起的额角,发出悦耳而轻微的砰一声。

但祝遥隐去的这些,无一例外的全都发生了。

曲清澄揉着额角笑道:“你们电影里的两个主角,应该没有这么狼狈吧?”

祝遥盯着曲清澄被蒸气熏红的面颊,又平时的白水仙变成此时的红蔷薇,莫名带了点娇润的味道。

她鬼使神差问出一句:“曲清澄,你能帮我一个更大的忙么?”

“什么?”

“陪我一起,把电影里的情节都体验一遍,不然我……”

“总也演不好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……好的呀。”

祝遥愣了:“你先别答应,你还不知道这电影里的女孩和老师……”

曲清澄淡笑着,把面碗里遗漏的最后一颗葱花挑出来,筷尖蹭在被面汤染湿的纸巾上:“我知道。”

“后来女孩和老师,生出了特别的感情,对吧?”

祝遥看着曲清澄淡笑的侧脸,愣愣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
曲清澄说:“我猜到了。”

“我同意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救救孩子的预收吧!!!深情呼唤中!!!

第42章

◎开窍◎

祝遥以前只知道有人醉酒, 还不知道有人醉牛肉面的。

伴着曲清澄的一句“我同意”,祝遥陷入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里。

倒是曲清澄一脸平静,端过桌上的一碗银耳汤, 小口小口喝着, 夸了一句:“熬得很稠。”

好像真的只是在专心致志喝着银耳汤似的。

还问祝遥:“你不喝吗?”

祝遥:“……喝。”

滑溜的银耳汤入口,真的熬得很好, 银耳软软的带着粘稠的汤液, 泛着清甜,像什么人的嘴唇。

祝遥心猿意马, 喝一碗银耳汤喝得跟犯罪似的。

曲清澄的平静反而让她不放心起来,试探着问:“你……为什么答应啊?”

“演这种电影, 对你来说应该很为难吧。”曲清澄说。

“嗯?”

“你不是讨厌我……讨厌我们这种人吗?”

喜欢同xing。

“不是!”

真的不是。

可十七岁时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思,该怎么在短短一两句之间,对曲清澄解释清楚。

曲清澄笑了一下:“无论是不是吧。”好像只把那句“不是”当作祝遥无力的辩驳。

“对你来说,可以好好演完这部电影。”

“对我来说……”曲清澄摸了一下放在桌上的手机,开着震动, 这会儿滋滋响着,屏幕上“赵先生”三个字显得尤为刺眼。

曲清澄没打算接的样子,任由手机响到自动挂断、桌上恢复安静, 才继续说:“对我来说,就当一次自我探索吧。”

她扭头笑着问祝遥:“电影拍完了, 我们也演完了, 对吧?”

那时的祝遥还不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, 但一种本能的直觉告诉她, 如果她否定了这句话, 曲清澄很可能撤回刚才同意的决定。

后来事实也证明, 她当时的直觉, 是完全正确的。

祝遥点点头:“嗯。”

曲清澄笑了一下:“那就好。”

******

两人一起走出面馆,一阵冷风吹来,吹着两人不知因为吃了面、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而过烫的面颊。

祝遥陪着曲清澄,沿着路边慢慢走,脚尖对着地砖与地砖之间拼贴的缝隙。

曲清澄一路沉默,祝遥开口问:“你们家小区门口有家牛肉面店……”

“嗯?”

“生意很好的样子,你去吃过么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啊?”

祝遥这才发现,她上次坐在牛肉面店里,想象曲清澄也坐在同样位置吃面、摸猫,也和十七岁时那些幼稚孤勇的剧情一样,全是她的一腔幻想。

她对曲清澄,依然如十七岁时一般不了解。

什么是对。什么是错。什么是表露出的虚假。什么是藏起来的真实。

曲清澄还是她面前的一个谜,让她想不透曲清澄今天为什么会答应她。

曲清澄解释了一下:“南方的面,跟北方的面不是同一种面,我不是很吃得惯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难怪连校门口哪家牛肉面好吃都不知道。

她问曲清澄:“那你今晚吃饱了么?”

“饱了啊。”曲清澄笑道:“银耳汤很好喝,我食量不大的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校门近在眼前了,曲清澄说:“今天就到这儿?”

祝遥点点头。

抬手挥了一下:“再见,曲清澄。”

曲清澄看了一眼祝遥的校服袖子:“好像……从剧情来说,你现在还是应该叫我曲老师的吧?”

“……再见,曲老师。”

******

祝遥赶回剧组的时候,发现梅导、闵佳文和毛姐都在等她。

其他各有各忙的人,盯着自己手里的活儿,其实偷瞟的眼光,比祝遥出去的时候更好奇。

梅导问祝遥:“怎么样?”

祝遥怕自己出去这一趟,耽误拍摄进度,从地下停车场跑上来跑得有点气喘吁吁:“梅、梅导,那一段我能重演一遍么?就现在。”

梅导看闵佳文一眼,闵佳文点点头。

祝遥说:“辛苦了,闵老师。”

梅导喊:“各人准备就位了。”祝遥和闵佳文走入镜头内。

祝遥一坐下,又要站起来:“忘了补妆……”

闵佳文拉了她一把:“不用补。”

她看着祝遥闪亮亮的眼睛,和因奔跑而红起来的脸颊,心里和梅导一样清楚——这就是每个演员开窍的那个“时刻”,一旦错过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祝遥气还没喘匀,对着摆在她和闵佳文面前的一碗牛肉面。

原来是这样的。

原来碰到那人的手指,会比碰到最灼热的碗沿觉得更烫,猛一下缩回来。

原来跟那人额头碰额头,会尴尬着羞愧,可又贪恋那小小肌肤相亲的温暖,带点俏皮,支着脑袋不愿动,微妙的晃晃。

原来瞟到那人被蒸气熏红的脸,夏夜盛开的蔷薇花般不可逼视,散发出跟平日清淡完全不一样的光彩,不敢细看,又舍不得移开眼,恨不得在眼前凝出一层薄薄的雾。

原来原来,对面前的一碗牛肉面,不是一根根数着面条,而是连什么时候吃完的都不知道。

“卡。”梅导在镜头外面喊。

祝遥喘口气站起来,她的呼吸非但没有平顺,反而比刚才跑过以后更快。

胸口剧烈起伏,不忘说一句:“闵老师谢谢。”

梅导在镜头外叫她:“祝遥你过来。”

祝遥走过去的时候有点紧张:这要是还不行,她就是真不行了。

梅导指指监视器:“你自己看一遍。”

祝遥跟着梅导一起看了一遍。

“你自己觉得怎么样?”

祝遥很惶恐:“……我不知道?”

“你不知道?”梅导罕见的、发自真心一般笑了一声:“不知道也好吧。”

“你补个妆,我们待会儿拍其他的。”

“那这场呢?”

“这场过了。”

不是“以后再说”、“以后再看”,而是“这场”、“过了。”

祝遥站在原地有点发懵,等梅导卷着剧本走开以后,毛姐一下子扑过来晃着祝遥的肩:“你把梅导给演哭了你知不知道!你可以了!你以后在电影圈可以了!”

祝遥难以置信:“我把梅导演哭了?”

毛姐说:“你没看到他刚才抹眼角啊?”

“我以为他累了。”

“才不是呢,你刚才演的时候,我看得清清楚楚,梅导坐在监视器后面,眼睛里都沁着一层水光。”

“祝遥我就知道你可以的!原来你不只可以,你还是演技的天才啊!”毛姐拍着祝遥的肩。

祝遥还在发懵。

她心中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,不源自毛姐的夸奖,甚至不源自梅导的眼泪,只源自刚在镜头之下,她所能做到的那一切。

她第一次发现,她是喜欢当一个演员的。

但她不是天才,她只是把自己体验到的一切,全都在镜头前表现出来了而已。

曲,清,澄。

她想起这三个字,应和着内心的微微震颤。

******

第二天一早,毛姐就来敲祝遥房间的门。

祝遥顶着睡得跟鸡窝似的头发去开门,本来迷迷糊糊,被毛姐狠狠瞪了一眼才清醒。

“怎么了?”祝遥莫名其妙。

“哼,真是不公平!”毛姐一边忿忿一边往里走:“为什么有些人,顶着个鸡窝睡的脸肿眼睛肿还是好看!”

祝遥见没事,神经放松下来,又变得迷迷糊糊,傻笑着:“谁啊?我啊?”

毛姐又瞪她:“别笑了!”

一笑更可爱,怎么办。

世界上有那种妖娆妩媚系的妖精,也有祝遥这种天然系的妖精。

毛姐在娱乐圈见惯了各种美人,当然知道真正绝杀的是后者。

祝遥顶着这样一张脸,真的就是老天赏饭吃。而且毛姐从祝遥大三开始带她,眼看着祝遥的脸一点点脱去稚嫩,愈发精致起来。

清纯里带点锋利的长相,任是清冷也动人。

偏偏一笑又很奶。

真是没天理!

祝遥顶着鸡窝重新扑倒在床上,毛姐扯她被子:“别睡了,起来了。”

祝遥用枕头蒙着头:“梅导不是说要重新排拍摄场次,今天要到中午才开机?”

“是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“哪儿啊?”

“庙里。”毛姐一本正经的:“你昨天竟然突然开窍了,我带你去拜拜,感谢老天开眼。”

“你搞笑吧。”

毛姐又扯开祝遥的枕头: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搞笑?”

“快起来了,我都查好哪个庙最灵了?”

“……真要去啊?”

“还骗你不成!快点儿一会儿来不及了。”

祝遥用清水洗脸的时候叹一口气:都说做生意的和娱乐圈的人是最迷信的,看来是真的。

懒觉没得睡了。

祝遥随随便便梳了下头,换上牛仔裤套上厚棒球衫,就跟着毛姐出了门。

一看到毛姐把车开到山下来了她心里就打鼓。

一看还有缆车才松了口气。

结果毛姐说:“不能坐缆车,心不诚,没用!”

祝遥一口血差点喷出来。

毛姐笑嘻嘻:“还能消耗热量,多好。”

“爬上去多久啊?”

“一个小时吧,快点爬中午之前来得及赶回剧组。”

祝遥望了一眼高耸的山头,问毛姐:“这庙叫什么?许什么愿最灵?”

“灵峰寺。”毛姐说:“许什么愿都灵,最灵的就是这儿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骗你干嘛?也不看你毛姐干嘛的,最牛的就是信息搜索好吗。”

祝遥心里,曲清澄清丽却不可捉摸的一张脸一闪而过。

她重新系了系鞋带,轻声说:“那爬吧。”

******

曲清澄下晚自习回家的时候,没想到祝遥会在院子里等她。

穿一身高中生的校服,脸在月光下被照得模糊了一点,就越发显出点稚嫩,跟曲清澄白天面对的任何一个学生没什么两样。

可个子高高的,修长的身姿,手插校服裤子口袋里站在那里,低着头,像是地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吸引着她的注意。

其实除了一地月光,什么都没有。

曲清澄缓缓走近,不知是怕脚步震碎了月光,还是惊扰了月光下的少女,脚步不自觉放得很轻。

祝遥还是听到了,抬起头看过来,表情有些慌乱。

唇间一点红,忽明忽灭。

原来在偷偷抽一支烟。

曲清澄笑了:“真把我当你老师了,怕我逮你啊?”

祝遥跟着笑了:“不是,毛姐不让我抽烟,说被狗仔拍着不好。我总躲着她抽,成习惯了。”

“一来人,就跟来逮我似的。”

曲清澄看着月光下的少女,唇间含着一支烟,手插在校服裤子口袋的姿势,配上一脸清冷的五官,是很透露出些桀骜和疏离的。